宇宙当中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星系，我们这辈子再也没机会看见了。不是咱们的望远镜性能不够，也不是现在距离太远，以后还有机会追上，问题根源其实是宇宙空间自身在不断拉扯扩张。
要说清楚这件事，得先聊聊前不久ALMA望远镜新找到的一批“原始野兽”星系。东京大学的科研人员借助这台设备，捕捉到了宇宙大爆炸后还不到二十亿年的空域，在这里找到了一大批从前完全观测不到的巨型星系。
这些星系外层裹着厚到超乎想象的尘埃，哈勃望远镜依靠可见光拍摄，压根捕捉不到它们的踪迹。ALMA可以依靠毫米波、亚毫米波开展观测，能直接穿透厚重尘埃，看清星系内部的样貌。
科研人员给它们取名“原始野兽”，原因是这类星系诞生恒星的速度，足足是银河系的一百倍，每年差不多能孕育出两百颗全新恒星。
但真正让人心里发沉的，是另一个关键发现。美国专门研究星系演化的一位专家看完这批观测数据，说了句实在话：至今没人能解释清楚，宇宙诞生初期怎么会存在这么多尘埃。
这也意味着，过去沿用多年的整套天文理论，都是建立在老旧、有限的观测结果之上。试想一下，钻研天文几十年的学者，忽然发现课本里大半内容或许都存在偏差，这种冲击感，比考试拿到卷子，发现所有考题都没复习过还要强烈得多。
就在ALMA不断帮我们望向更久远的宇宙深处时，暗能量却在悄悄封死我们探索宇宙的另一扇窗口。暗能量大约占据宇宙全部物质总量的百分之六十八，它像一股看不见的反向推力，持续催动宇宙加速膨胀。
空间本身就在持续拉伸，离地球越遥远的区域，扩张的速度就越快。距离地球大概一百四十五亿光年的位置，存在一条名为哈勃视界的分界线，分界线上的星系，正以等同于光速的速度远离地球。而界线之外的星系，远离我们的速度早已超过光速。
不少人会疑惑，既然这些星系后退速度比光还快，我们的望远镜为什么依旧能捕捉到它们的影像？答案其实挺让人难受：我们如今观测到的光线，是这些星系几十亿年之前释放出来的。
那会儿宇宙整体体积更小，它们和地球之间的距离还没有现在这么遥远。那束光在宇宙里漂泊了几十亿年，才终于抵达地球。
这就好比看一场严重延迟的直播，屏幕里的天体还清晰可见，可真实的星体早就去往了遥不可及的远方。我们看见的只是它们留存的过往影像，星体本体，早就和我们彻底失去联络。
比哈勃视界更极致的，是被称作宇宙事件视界的绝对边界，如今这条边界距离地球约一百六十亿光年。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，界线外侧发生的所有现象，人类永远不可能观测得知。
暗能量不停加速宇宙膨胀，这条事件视界还在持续向内收缩。根据测算，宇宙里将近百分之九十八的星系，早已落在事件视界之外。每年大概有一千六百亿颗恒星，不断跨过这道界限——要注意，这个数字统计的是恒星，并非完整星系。
我们抬头仰望夜空时看见的每一颗星辰，其实都在和我们慢慢道别。它们散发出的光线还在奔赴地球的路上，可释放光线的星系，在当下这一刻，已经脱离了我们能够触及的宇宙范围。
是物理定律，硬生生斩断了我们和那些星系之间依靠光线维系的联系。没有剧烈爆炸，没有任何声响，它们只是一点点黯淡消失，如同有人慢慢走入浓稠大雾，任凭你如何呼喊，都不会收到半点回应。
等到一百亿年之后，事件视界会和哈勃视界完全重合。从重合的那一刻开始，再也不会有新的光线能够抵达地球。如今我们能够观测到的所有星系，到那时都会变成再也无法触及的遥远回忆。
说起来也格外讽刺，当下恰好是人类观测宇宙的最佳时期：观测技术发展到了足够成熟的阶段，宇宙里的星系也还没有尽数逃离观测边界。
再往后几十亿年，如果宇宙中还演化出拥有智慧的生命，当他们抬头望向夜空，只会看见一片愈发昏暗的天幕，甚至会误以为整个宇宙自始至终，就只有他们身处的这一个星系。
他们永远不会知晓，宇宙曾经存在过两万亿个星系，永远不会明白那些璀璨的星光真实存在过。就像此刻的我们，也很难意识到，百分之九十八的宇宙正在不断远离自己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拉开距离。就在你读完这短短几段文字的时间里，又有不少星系跨过了那道无法回头的边界。
你总以为自己抬头凝望的是整片鲜活宇宙，可实际上，你看见的不过是一封封迟到了几十亿年的信件。写下这束光的星体，早就消失在了我们能够触及的范围之外。
